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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历史] 刑名师爷 作者:沐轶 更新至 第266章 神秘人

本主题由 yyht 于 2008-8-14 21:27 设置高亮

正文 第66章 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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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天楚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担心,我抓到鬼就回来,你们在房间里等我。”

    夏凤仪脸色有些苍白,一咬牙,站起身道:“那……我陪你去!”

    孟天楚笑了:“你不怕鬼啊!”

    “怕,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老何头忙站起身道:“还是我陪少爷去吧!少奶奶和飞燕你们两在房间等着。”

    飞燕道:“少奶奶去我也去!要不,咱们都去吧,最好叫上玄音方丈,咱们五个人对付那女鬼,总多几分胜算嘛!”

    孟天楚笑了笑:“那么多人,鬼会被吓跑的,可就抓不成了。最多只能一个人去。”

    “那我去!”三个人一起说道。

    孟天楚点点头:“很好,都不怕鬼,真是勇气可嘉!”想了想,对飞燕道:“一个人抓鬼也闷得慌,这样吧,飞燕陪我去,好不好?”

    飞燕吓了一跳,刚才她只是说少奶奶去她就一起去,还支了个招说叫上玄音方丈大家一起去,说明飞燕真的很怕鬼,哪里敢陪孟天楚去抓鬼呢,孟天楚这么说,显然也是故意逗她。

    飞燕支吾道:“我……这个……少爷……”

    孟天楚叹了口气:“算了,还是我一个人去吧,本来想如果自己运气不好被女鬼害死的话,有个人收个尸报个信,没想到……唉!”转身要走。

    飞燕一咬牙:“好!少爷,飞燕陪你去!”

    夏凤仪道:“飞燕,你行吗?”

    “多一个人总多一份力量,那女鬼真要吃人,让她吃我好了,少爷可以趁这工夫跑掉。”

    孟天楚见飞燕脸色都变了,说得却很悲壮,禁不住笑了:“放心吧,咱们两是去抓鬼,不是去给鬼送食物,就算你活够了我可还没活够呢,我也不想去送死啊。既然去,肯定就是有把握的了。你们不知道吧?我以前读书不行,屡次落榜,那是因为我的心思都放在破案抓鬼之类的旁门左道上去了,你们这两天也看见了吧,少爷我破案还是很厉害的吧,这抓鬼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放心,有我在,不会让鬼把你吃掉的!”

    飞燕和夏凤仪、老何头听了孟天楚的话,心想他说得也对,如果他自己没把握,也不会白白跑去送死去,破案如此厉害,这抓鬼也肯定有一手,因此,倒也有几分放心了。

    飞燕道:“那要不要我拿把刀子什么呢?”

    孟天楚摇摇头:“不用了,等一会抓到了鬼,你帮我拎着鬼就行了。嘿嘿。”

    飞燕吓得脸都变了,可话一出口,有心收回来却也不好意思,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孟天楚抓鬼的本事上,她心里打定主意,抓住了鬼自己撒腿就跑,说什么都不帮他拎鬼。

    孟天楚将那一包昨晚上吃剩下的用油纸包着的鸡鸭鱼肉交给飞燕拿着带着飞燕出了房门。

    大雄宝殿前,玄音方丈手里拿了一根禅杖,说道:“孟施主,老衲跟你一起去!”

    孟天楚笑着拱拱手:“多谢了,大师真的要有心帮忙,那就请在宝殿里为我念诵金刚经,助长我的力量吧。”

    玄音合什道:“这……能管用吗?”

    “当然管用!但是,只能小声念诵,切不可大声喧哗,要不然那女鬼听到了害怕遁走,咱们可就白费劲了。”

    “好!那贫僧就在这里默念金刚经,为孟施主助上一臂之力!”

    孟天楚拱手道:“如此多谢了!对了,等一会听到那女鬼的婴儿啼哭,大师再不可宣佛号惊走它,否则我们也是白费劲。”

    “贫僧记下了,这就开始念经!”说罢转身进了大殿,在佛像前盘膝坐下,开始低声诵经。

    孟天楚点点头,对夏凤仪和老何头道:“你们两不要到大雄宝殿扰乱大师诵经,就守在房里别出来,等我们回来。”

    老何头躬身答应:“少爷您放心吧。”

    夏凤仪上前一步,低声对孟天楚道:“你……你们一切小心!”

    孟天楚点点头,背着弓箭带着飞燕往寺庙后面松树林走去。

    这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昨晚一夜小雨之后,今晚有朦朦胧胧的月光透过松树林,星星点点的撒在草地、灌木和小树丛里。

    孟天楚带着飞燕来到白天的那三个新坟堆前。昨天大家还在一起说说笑笑,今天已经变成了三堆黄土,真让人感到世事无常。

    飞燕跟着孟天楚身後,本来就怕得要命,看见那三堆新坟,更是哆嗦得如同筛糠一般:“少……爷……,咱们……咱们换个地方……抓……抓……抓……,行吗?”在这阴森恐怖的树林里,她一连说了好几个抓字,还是没有勇气把那“鬼”说出口。

    孟天楚看见飞燕哆哩哆嗦的样子,心里很是快意,心想这一回还不吓死你这小娘皮!笑道:“抓鬼,当然要到坟场来,坟地是鬼的家嘛,而且,新坟更是如此!”

    “为……为什么呢?”飞燕拉着孟天楚的衣服,飞快地瞟了一眼那三堆新坟,吓得一哆嗦,急忙低下头,躲在孟天楚的身後,颤抖着声音道。

    “嘿嘿,没听说过吗?人死之后七天之内会回魂,尤其是第二天晚上,鬼魂一定会回来瞧一瞧它死去的地方的……”

    “啊~!少爷……求你了……别说了……”飞燕几乎是贴在孟天楚的后背,如果可以,恨不得躲进他的怀里。

    孟天楚见把她吓得也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吓她。从她手里拿过那油纸包包着的鸡鸭鱼肉,分成三份,走到坟前,每个坟头放一些。

    飞燕本来不敢到坟头来,可现在已经没有选择,让她一个人站在一边那更害怕,还不如跟在他身后,稍稍有些安全感。见他把东西都分了,问道:“少爷……那些东西……,不是……不是给你吃的吗?”

    “不,是用来上坟的,新鬼要吃饱了才不会乱来,而且,我还指望等一会他们能从坟里爬出来,帮我们抓住那个抱着婴儿的女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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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章 上树

    “啊~!”飞燕又是一声低低的惊叫,听说等一会这三个新鬼要从坟里爬出来,那就一共有四个鬼,加上一个啼哭的婴儿鬼,这下死定了,吓得她差点瘫软在地上。

    孟天楚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提起来:“胆小鬼!怕什么,有本大师在此,恶鬼伤不了你的!”拽着他走到几步远的一棵古松树下,抬头瞧了瞧,对飞燕道:“咱们上树去,等那抱婴儿的女鬼来。你先上,我掩护!”

    树上总要比这新坟前让人感到安全一些,飞燕急忙抢到树下,伸手抱住树干往上爬,可她从来没爬过树,爬了半天也没爬上去。

    孟天楚整了整背上的弓箭,双手托住她的小蛮腰往上一使劲,将她提了起来,飞燕借势一把抓住了一根小孩胳膊粗细的树枝,两只脚在树杆上乱蹬,可手上没劲,怎么都上不去。

    孟天楚无计可施,只好双手托住她臀部,使劲往上一托,终于将飞燕托到那横枝上挂着。孟天楚叫道:“抱紧树干别动,等我上来拉你!”说罢,抓住树干,三两下上到树上,站稳了,这才将她拉上来站在一根碗口粗的树枝上。这树枝结实,随便能承受住他们两人的重量

    随着树枝摇动,飞燕吓得紧紧抱着孟天楚,一动也不敢动。

    孟天楚苦笑道:“姑奶奶,你这样抱着我,等一会我怎么放箭射鬼啊!”

    飞燕也觉得不妥,可又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就掉下去,慌乱说道:“我……我也不想……可……可是……”

    孟天楚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慢慢扶着我蹲下身,坐在这棵树枝上,这样我才好开弓放箭,行吗?”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飞燕把孟天楚的身子当树干,抓着慢慢蹲下身,坐在了那碗口粗树枝上,一只手抓住树干,一只手抓住孟天楚的一条腿,屁股上也有了依托,这才稍稍放心。

    孟天楚两腿分开,踩在两根树枝上,背靠树干,稳定住身形,取下长弓握在手里,从腰上挎着的箭壶里抽了一支雕翎箭架在弓上,眼望树下几步远的那三堆新坟,朦胧的月色里,新坟隐约可见,这新坟距离古寺围墙有一两百米,这一片的灌木已经被砍掉了,新坟四周是低矮的青草,视野比较开阔。

    坐了一会,飞燕惊魂稍定,低声道:“少爷,其实飞燕来根本帮不了你什么,你是记恨我上次在客栈欺辱了你,所以变着法用这来整我。对不?”

    孟天楚笑了笑,心想你倒也不笨,嘴上却说:“我哪有这么恶毒啊,吓死你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飞燕声音有些哽咽:“反正……反正也是飞燕欠你的……这次要真被那恶鬼吓死了……也是飞燕活该……”

    孟天楚听她说得可怜,心也有些软了,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一头秀发:“我都说了别担心,咱们是来抓鬼,不是来送死的。等一会鬼真的饿了要吃人,就让它吃我好了——不过,鬼一般喜欢吃女的,细皮嫩肉的,吃起来爽口!嘿嘿。”

    哼!飞燕抓住孟天楚小腿的手狠狠在他腿上揪了一下。

    孟天楚疼得低声叫道:“喂!你疯了!我腿上是肉,不是树干!”

    “谁叫你吓我!”飞燕嗔道。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尤其是孟天楚的精彩破案和真正君子风范,使飞燕主仆二人对孟天楚的看法开始有了改变,她们也看出来了,孟天楚表面上凶巴巴的,其实内心挺善良,所以飞燕内心对他也有了几分亲切感,现在又被他吓得狠了,所以想也不想,便在他小腿上狠狠揪了一把。

    孟天楚还待要说,就在这时,忽听得远处传来几声婴儿啼哭:“哇~!哇哇~!”

    鬼来了!飞燕吓得双手紧紧抱着孟天楚那条小腿,紧闭双眼,把脸贴在他腿上,浑身簌簌发抖。

    幸亏孟天楚站得稳,要不然被她这猛地一抱,非失足摔下树不可。忙低声道:“你别动,千万别说话!”

    飞燕紧闭双眼点了点头,依旧紧紧搂着孟天楚的小腿。

    虽然飞燕丰满的酥乳紧贴在孟天楚小腿上,让他有些心旌摇曳,可此刻也无暇去体会这异样的温柔,他握好弓箭,两眼紧张地往婴儿啼哭的方向搜索着。

    可是,那婴儿的啼哭声却消失了,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让孟天楚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从飞燕紧贴着自己小腿簌簌发抖的身子能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听不到那婴儿的哭声,飞燕也慢慢镇静了下来,悄悄睁开眼睛,偷偷望了一眼树下几步远的那三堆新坟,如同三只眼睛在盯着她狞笑,吓了一跳,又赶紧闭上眼。

    孟天楚双眼紧张地扫视着刚才哭声响起的地方,不料,那婴儿的啼哭却从他们身后响起:“哇哇~!哇~~!”

    那婴儿的啼哭好像就在他们耳朵后面一般,声音凄凉哀伤,拖长了音调,仿佛好久没有吃奶,已经饿得不行了似的。

    飞燕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猛地抱紧了孟天楚的小腿,想到两只脚还悬空在树枝下,万一被鬼看见了一把抓住,那就完了,她想收上来,可身子已经吓得僵硬了,除了双手紧紧抱着孟天楚小腿之后,身子哪里还能动得了半分。

    孟天楚一边将那条被飞燕死死抱住的腿站稳了,努力支撑着飞燕的身体,一边紧张地听着身後那婴儿的啼哭,慢慢地,向他们靠了过来。

    飞燕感觉到身后树下,那女鬼抱着哭泣的婴儿一步步向他们走来,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死定了!这一次死定了!

    死亡的恐惧已经将她三魂六魄都吓飞了,如果不是孟天楚那条腿支撑着她的生命信念,恐怕此刻已经被活活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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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章 是真是幻

    孟天楚有些后悔自己为了报复,恶作剧非要让飞燕跟着来,万一把她吓死了或者吓成个傻子,那自己也做得太过分了。可此刻又不敢出声安慰她,只能默默祈祷让飞燕的神经坚韧一点,挺过去。

    孟天楚低着头注视着树下,猛然看见一道白影,轻飘飘从树下飘过,慢慢朝新坟飘去!

    听着婴儿啼哭到了脚下,飞燕恐惧到了极处,反倒稍稍回了一点魂,神经质地将眼睛睁开了一丝缝,她看见树影里,一道白影朦朦胧胧的,如一缕轻烟,飘浮在空中,柔柔地,向三堆新坟荡去。到了坟前,那白影停住了,月光下看清了,原来是个女子,一个面朝上平平地飘在空中的女子,一头秀发长长的,飘啊飘,那女子一侧头,竟然朝飞燕笑了笑,眼睛亮亮的。

    那女子怀里果然抱着一个婴儿,血淋淋的没穿衣服,肚脐上拖着一条没剪断的长长的脐带,两只脚还在乱踢乱动,一张没牙的大嘴使劲哭着:哇~!哇哇~~!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穿透了那婴儿,那哭声随即嘎然而止,女子身形顿了顿,变成了一缕轻烟,一缕真正的轻烟,轻飘飘慢慢往上飞,飞过树梢,消失在了空中。

    飞燕傻傻地望着那轻烟,咦,原来鬼是会飞的,飞呀飞就不见了,真好玩!

    这时候,就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飞燕!飞燕!你醒醒!鬼已经被我射死了!别怕,再不会有婴儿哭了!飞燕!……”

    飞燕傻傻笑着,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是谁呢。飞燕感到自己身子开始猛地摇动,不停地摇,好像做船一样,又好像荡秋千,以前经常和小姐一起荡秋千,很好玩的。

    小姐?对了,小姐呢?小姐好像成亲了,姑爷是那个讨厌的孟少爷。

    孟少爷?一想到这个词,飞燕的感觉开始慢慢回到了身上,我不是在和孟少爷抓鬼吗?

    “鬼!鬼~!”飞燕全身哆嗦,尖声惊叫:“鬼~!有鬼~!”

    “别怕!飞燕!鬼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吓你了!”

    是啊?鬼死了,对了,鬼真的死了,我看见的,看见它变成了一道轻烟,飞呀飞,飞到夜空里就不见了,鬼死了!不用怕了!咦,怎么全身暖暖的,好像寒冬时刻躺在温暖的棉被里,真舒服!

    飞燕闭上眼睛,品味着这温柔的感觉,良久,这才慢慢张开眼睛,视线很模糊,慢慢的,清晰了,月光透过树梢,轻柔地洒下来,星星点点的,好浪漫,低下头看了看,原来,自己紧紧依偎在一个人的怀里,那人紧紧抱着自己,温暖的棉被,原来是那人的怀抱,真的好舒服!

    飞燕忽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一种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也不为什么,就想哭!

    想到哭,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簌簌往下掉,先是抽抽噎噎的,接着盈盈地,最后紧紧依偎在那人的怀里,象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飞燕感到,那人轻轻地温柔地抱着自己,一只手在自己脊背上轻轻拍着安慰着,好像小时候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让人感到是那么的踏实。

    哭累了,伸手轻轻撑住那人宽阔的胸膛,感到手上湿漉漉的,原来自己的泪水,已经将他的衣襟粘湿了。

    飞燕抬头望去,朦陇的星光下,正看见孟天楚疼惜的目光。她忽然发觉,孟天楚其实是那么的俊朗,俊朗得足以让任何一个骄傲的女孩子动心。

    飞燕慌乱地离开了孟天楚的怀抱,身子晃了晃,又赶紧抓住孟天楚的手,这才发现自己坐在一棵碗口粗的树枝上。记忆慢慢回到了脑海,飞燕问道:“少爷,我……我怎么了……?鬼呢?”

    说到鬼,飞燕身子又打了个寒颤,情不自禁往孟天楚怀里靠了靠。

    孟天楚扶住她的肩膀,柔声道:“别怕,飞燕,不是鬼,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我们听到的那婴儿的啼哭,其实是一只猫的叫声,一只很大的白色野猫,它从我们树下经过,到坟前吃那些鸡鸭鱼肉,被我一箭射死了。等会我们去看,别怕啊,以后这里再不会闹鬼了,也不会听到婴儿啼哭了,别怕啊!”

    “猫?不对,我刚才明明看见一个女鬼,还朝我……朝我笑……还有一个婴儿……”说到这里,飞燕身子又开始剧烈哆嗦起来。

    孟天楚急忙搂紧了她,柔声道:“别想了,飞燕,那都是错觉,是少爷不好,吓着你了,对不起!都是少爷不好!”

    原来,刚才飞燕极度恐惧之下,出现了短暂的神经错乱,以至于产生错觉,若不是孟天楚在一旁用身体语言及时进行心理疏导,飞燕说不定就吓疯了。

    孟天楚很是愧疚,不停宽慰着飞燕,一遍又一遍解释着那不是鬼,而是一只猫,婴儿的啼哭其实是猫的一种叫声,以后再也不会听到了。在孟天楚柔声安慰和反复解释下,而且再没听到那婴儿的啼哭,飞燕这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孟天楚知道,在这恐怖的树林里,如果再有什么奇怪的现象发生的话,飞燕会再次被刺激,那时候恐怕真的会发疯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寺庙里去。

    就在这时,听到远处有声音叫道:“相公~!飞燕~!”那声音发颤,却是夏凤仪。接着又听到“少爷~!孟施主~!”的呼喊声,却是老何头和玄音方丈。又看见远处有灯笼的亮光。原来是他们在寺庙里听到飞燕嚎啕大哭的声音,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一起寻来了。

    孟天楚高声答应了,欣喜地对飞燕道:“飞燕,不用怕了,他们找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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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章 鬼婴儿

    那呼叫声飞燕也听到了,顿时心中大定,也高声答应了几声。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依偎在孟天楚的怀里,顿时感到脸上飞烫,颤声道:“少爷……放开我吧……”

    孟天楚急忙将她放开,说道:“你抓稳了,我先下去,再接你下来。”随即,将弓箭扔下树,顺着树干爬下了松树。站在树下,张开双臂,对飞燕道:“来,跳下来,少爷接著你,不用怕!”

    下树比上树还难,飞燕没办法象孟天楚那样下去,望着孟天楚俊朗的脸颊,回忆起他宽阔的怀抱,一颗心跳得跟小兔似的,闭上眼睛,双手一撑,往树下扑去,又回到了那让她感到无比踏实的怀抱里。飞燕这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孟天楚怀抱的温暖,一时都不知道离开了。

    孟天楚轻巧巧将她接住,担心她害怕,依旧搂着她,听到那呼喊声近了,这才轻轻将她放开。弯腰拿起了草地上的弓箭。

    片刻,玄音方丈手提一根镔铁禅杖,抢先赶到:“孟施主,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孟天楚笑了笑,“鬼已经抓住了。”

    “啊!”玄音方丈将镔铁禅杖一抡,紧张地四下张望,却什么都没发现。

    这时候,夏凤仪和老何头提着灯笼也到了,夏凤仪冲到他们面前:“相公!飞燕!你们……你们没事吧?”

    “没事,抓鬼嘛,小菜一碟的了。能有什么事呢。”孟天楚笑了笑。

    飞燕见到夏凤仪,总觉得刚才自己和孟天楚的事情已经让夏凤仪知道了似的,其实那是她神经错乱之下的举动,怪不得她,可她还是感到心中羞愧,不敢看夏凤仪,低着头答了一声:“少奶奶别担心,飞燕没事。”

    玄音还在抡着那镔铁禅杖到处乱瞧:“孟施主,你不是抓到那女鬼了吗?鬼呢?”

    夏凤仪一听,吓得惊叫了一声,一把抓住孟天楚,紧挨着他身子直发抖。孟天楚心想,如果刚才不是大眼睛俏丽的飞燕,而是这青春秀美的夏凤仪,一样会躲进自己怀里簌簌发抖的。

    不过,想起刚才飞燕被吓得差点疯掉,孟天楚心中还是充满了内疚。他拍了拍夏凤仪的手安慰她别怕,然后从老何头手中接过灯笼,递给飞燕,他知道,这时候光明对安抚飞燕惊恐的神志的重要。

    飞燕感激地望了一眼孟天楚,接过了灯笼。

    孟天楚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再乱吓她们,真要吓出个好歹那可就不好了。说道:“那不是鬼,而是一只大白猫,已经被我射死了。猫的一种叫声和小孩的啼哭声很相象,常常让人以为是小孩哭,其实是猫叫,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的了。”

    听了这话,夏凤仪半信半疑,但也心神稍定,放开了孟天楚,探头道:“那猫在哪呢?”

    孟天楚往那三堆新坟前一指,众人抬眼望去,在飞燕手里的灯笼照耀下,草地上果然有样白色的东西,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孟天楚先走过去低头看了看,踢了那白色的东西一脚,自得地说道:“哈哈,我的箭法还真不错,这一箭射了个对穿!”

    众人这才上前查看,飞燕灯笼一照,果然看见坟前放着鸡鸭鱼肉供品的地方,躺着一只大白猫,这猫个头很大,足有一尺多长,通体雪白,一支雕翎箭从后背射穿前胸,将它钉在地上。

    孟天楚解释道:“昨天晚上,我听到婴儿啼哭,当时就怀疑是猫在搞鬼,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过有些猫的叫声跟婴儿啼哭似的,只是我也没真正见过,所以不敢说出来,昨天晚上我们回房间睡觉的时候,又听到屋外松树林里有婴儿啼哭,就在我们后窗外,我打开了窗户,看见一道白影从围墙上一闪就消失了,虽然我没看清是不是猫,但我敢肯定,那绝对不是人。因为那么小的人,只能是两三岁的孩子,而这么大的孩子,行动不可能这么敏捷。”

    飞燕嘀咕道:“难道就不能是……是鬼吗?“

    “当然不可能!”孟天楚笑了笑,“因为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刚才我们在松树上,你也看见那白影一路啼哭着从咱们树下经过,然后到了坟前,我苦练了半天的射箭倒没白费,一箭将它钉在地上,那哭声也就嘎然而止,还记得吗?”

    孟天楚说的这些飞燕当时也看见了,只是她那时候已经吓得出现了神经错乱,产生了错觉,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一只大白猫将自己吓惨了。

    玄音望了望这白猫,叹息道:“贫僧应该想到的,我娘子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就抱了一只小白猫来的,她吊死之后,那白猫就不见了,却原来一直没走远,不知怎地又回到了这里。”

    “是啊,虚松小和尚说他看见的在松树林里飘荡的那白衣女鬼,其实是这只大白猫在树枝上行走跳越,远远看不真切,加上你娘子吊死在这里,死后产下婴儿,而猫的叫声又跟婴儿啼哭一般,这一连串的心理暗示,也就成了一个吓人的抱着啼哭婴儿的女鬼在树林间飘荡了。其实,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有的,只是我们心中的鬼。”

    玄音方丈单掌合什,口宣佛号道:“孟施主语含禅理,令人佩服!”

    飞燕已经被吓过,又跟着孟天楚在这松树林里呆了好半天,相对已经适应一些这松树林里恐怖的气氛了。但夏凤仪第一次进来,旁边又有三堆新坟,树林里虽然再也听不到那婴儿的啼哭,可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还是不时响起,不由得心惊胆战说道:“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再说吧。”

    孟天楚道:“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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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章 仁和县
    “还要……还要干嘛?”夏凤仪苍白着脸问道。

    “把这只白猫埋了。”

    玄音方丈合什道:“善哉善哉!孟施主宅心仁厚,将来必成大器!稍等片刻,贫僧回去拿锄头来。”说罢提着那镔铁禅杖回了寺庙,片刻,扛着一把锄头跑回来了。

    老何头道:“少爷,让老奴来吧。”抢先接过锄头,在那三个坟堆旁边挖了一个坑,将白猫尸体上的雕翎箭拔了出来,跟那猫一起埋进了坑里,搬来几块大石头压上。

    玄音方丈低声念诵了一段经文,一众人这才举着灯笼返回了寺庙。在大雄宝殿里坐着说了一会话之后,将近二更天,这才各自散了回去睡觉。

    老何头依旧睡原来那间禅房,孟天楚和夏凤仪、飞燕睡一个屋,她们两睡床上,孟天楚打地铺。

    飞燕一想起刚才的事情,脸上就一阵的发烫,一直躲着不敢和孟天楚直视,连和孟天楚说话都低着头,声音柔柔的。弄得孟天楚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两个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现在才安稳了下来,说了一会话,便都沉沉睡了。

    这一夜再也没听到那婴儿的啼哭声,三人睡得都很香。

    不仅这一夜,从这以后,那婴儿的啼哭声也就销声匿迹了,也不知道真是那叫声象婴儿的白猫被射死了的缘故,还是飞燕看见的那附身白猫身上的白衣女鬼,由于白猫死了,便化作轻烟飘走了的缘故,反正,那以后这古庙再也没听到有婴儿啼哭,也再没发生闹鬼的事情。来这里出家修行和挂单的僧侣也慢慢多了起来,这香火也就逐渐旺盛了,后来成了远近有名的大寺庙。

    第二天一早,孟天楚等人起床洗漱,与玄音方丈辞别之后,骑马继续前行。

    到了前面集镇,孟天楚现在有了一些钱,想到夏凤仪她们毕竟是女流之辈,一路骑马不仅辛苦,抛头露面的也不合适,便雇了三辆马车,四人坐马车走。

    一路无话,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杭州。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自古繁华,又是江南鱼米之乡,不仅百姓富足,而且风流骚客众多,文化底蕴相当浓厚。

    一进杭州城,孟天楚到处东瞧西看,街道两旁商行林立,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地处江南气候宜人,比起京城长衫大袄,到别有一番味道。

    问了路径,四人驱马车来到仁和县县衙。

    明朝杭州是浙江治所,下辖杭州、湖州、绍兴等府。而杭州府本身是府治,下辖九个县,其中钱塘和仁和两县与杭州府同城设治,两县分别管辖若干坊、里、隅、乡。有点像现在的省府所在市,在杭州城里三级政府同时并存,最上面的是浙江布政使司,中间是杭州知府,最下面是杭州东城区和西城区,也就是仁和县和钱塘县。

    孟天楚来就任刑名师爷的地方,就是东城区的仁和县,在杭州城里偏东。

    两辆马车踏着青石板路,往仁和县衙门走去。

    快要到的时候,就听到前面人声鼎沸,好像在争吵什么。孟天楚撩开车帘一看,只见仁和县八字形六扇门前挤满了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正在与几个捕快理论着什么。那老人身后几个小伙子捋着袖子,脖颈上的青筋直冒,仿佛一句话不投机就要动手打人似的。

    孟天楚他们的马车停在了衙门前,老何头双手拿着拜贴,挤进人群,这才发现,原来衙门前石狮子旁边,还停放着一具尸体,用一床白布盖着,露出了一双脚。

    老何头心里打了个突,不敢再看,拿着拜贴走上衙门台阶,对那几个捕快躬身道:“我们少爷特来拜会县令蔡钊蔡大人!”

    那几个捕快正和那老头吵得不可开交,也没理会。倒是旁边一个小捕快一直插不上嘴正憋得慌,又听这老家仆说什么孟少爷拜会,别当真是知县老爷的什么亲朋好友,要是耽误了那可吃不了兜着走。便拍了拍老何头的肩膀,一指大门里面一间班房:“门子二爷在那里,拜贴给他吧。”

    明清两代,主印官一般都请有许多帮忙办事的人,这些人不是奴仆,与主印官只是合同关系,其中,就有把持知县衙门的长随,俗称“门子”。专门负责迎来送往搞接待的。把持门户之人,绝对是正印官的贴心豆瓣,所以,老百姓一般称呼他们为二爷。

    老何头便迈步进了官衙里,来到那门子的班房。那门子正端了一根竹椅子坐在门口,拿着一壶茶躺在椅子上听衙门大门那些人在争吵。

    老何头上前拱手道:“二爷,我们孟公子特意前来拜访蔡大人。是苏州秦逸云秦掌柜举荐的。这是举荐信。”说罢将那拜贴和秦逸云给孟天楚的推荐信一起递上。

    门子懒洋洋将拜贴接了过来,却不起身前去通报。老何头多年为仆,如何会不知道其中的奥妙呢,从怀里摸出两吊铜钱,双手递了过去。

    那门子这才换了个笑脸,将铜钱揣进怀里,拿着拜贴和书信往内衙去了。

    老何头急忙跑到衙门口,朝孟天楚打了个手势,表示已经联系上了。

    只是,此刻孟天楚的注意力却已经被衙门前争吵的两帮人吸引住了,敢和衙门捕快在衙门口发生争执,不是胆大包天就是理大过天,占了一个理字。

    正在孟天楚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从衙门里跑出几个手持水火棍的皂隶和民壮,呵斥道:“跪下跪下!回避到两边去!大老爷出来了!”

    那白胡子老汉和几个青壮年急忙退下台阶,在尸体旁跪倒。众捕快也是躬身垂手而立,刚才围在衙门口看热闹的人已经远远退到了街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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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章 衙门停尸

    片刻,几个皂隶簇拥着一个身穿官袍微微有些发福中年人走了出来,这人圆圆的脸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通红的酒糟鼻。看他身上的穿着打扮,应该就是仁和县知县蔡钊。

    果然,跪在地上的那个白胡子老汉给那大胖子磕头道:“大老爷,求求你给我们作主啊。我儿子死得冤枉啊!”

    酒糟鼻哼了一声:“张老汉,本官已经说过了,会详查此事,你将尸体停放在衙门口,这算那档子事嘛,衙门也不是为你一家开的,你堵着门,让我们如何办公阿?”

    张老汉身后一个小伙子大声道:“大老爷,我哥被王捕头摔死,请大老爷给个说法,不然我们就将尸体一直摆放在这里!”

    酒糟鼻皱了皱眉:“行了,本官现在有贵客,等一会再处理你们的案子!”说吧走下台阶来到孟天楚马车前。

    孟天楚已经下了马车,酒糟鼻打量了一下,笑呵呵拱手道:“晚生蔡钊,躬为本县县令,敢问阁下可是孟天楚孟先生?”

    孟天楚一听,心中大定,这秦逸云果然没有吹牛,听蔡钊知县的话语,看样子这刑名师爷没什么问题了。忙躬身道:“不敢,晚生孟天楚,见过蔡知县蔡大人!”

    前文已经说过,师爷与知县的关系是聘用关系,由于师爷都是有专门才学的人,是知县聘来帮助自己处理相关政务的,所以知县老爷对师爷都很客气,双方常以平辈论交,很多情况下,知县还常取下位,这知县蔡钊是秦夫人家扶植才中举当上知县的,而孟天楚又是秦家推荐的,所以这蔡钊取下位自称晚生,当然,孟天楚也不敢妄自尊大,也躬称晚生,也都是相互尊敬的意思。

    蔡知县笑道:“孟先生一路辛苦,咱们进衙门说话。”说吧,与孟天楚迈步进了衙门。这时候衙门进车的便门已经打开,夏凤仪她们乘坐的马车从这里进了衙门,暂时停在天井里,也不下车,等待结果。

    蔡知县带着孟天楚一直来到衙门花房,这是专门迎接贵宾的接待室。分宾主落座之后,先是寒暄了几句,蔡钊道:“孟先生的到来真可谓及时雨,昨天晚生原来的刑名师爷已经辞聘回去了,眼下正短一个刑名师爷,您就来了,真是太好了。”

    孟天楚也很高兴,看来自己还真走运,却不知那刑名师爷是因为什么辞聘而去,是这蔡知县对他不好还是家中有事,又或者不能胜任?这话一时也不好意思问。

    蔡知县已经看了秦逸云后来补写的那封关于秦夫人被害以及孟天楚侦破该案经过的信,长叹了一声,回忆起当年自己家中清贫,全靠秦家扶助才得以完成学业高中举人走上仕途,感叹之余,禁不住潸然泪下。

    闲话说罢,蔡知县叫跟班长随周全拿来大红“关书”(也就是现在的聘书)亲笔写了,站起身恭恭敬敬双手递给孟天楚,说道:“按理说,礼聘先生为幕,应该摆酒设宴,只是这两天衙门出了点事,一时不便,容后补请。”

    孟天楚起身客气了几句,双手接过关书,这关书用红封套套着,上写孟天楚老夫子惠存。抽出里面大红全柬,只见上写“关书”二字,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敦聘天楚孟老夫子,在蔡钊知县任内,办理刑名一事,月俸脩金二两,到馆起脩,谨订。教弟蔡钊顿首拜。”

    这就算正式聘用孟天楚为刑名师爷了,工资每月二两。这在明朝中期,已经算是很高的工资水平了。要知道,明朝官员的俸禄都是很低的,正七品知县每个月的俸禄折算下来,也就三两左右,靠这点俸禄,别说请师爷请长随,连养家糊口都成问题,只能想法设法找点外快,其中地方官主要的收入就来自于地方税收的截流,俗称“火耗”。

    孟天楚的工资是二两银子,相当于月工资人民币二千元。明朝嘉靖年间,一两银子可以购买大米二石,当时的一石约为九十四公斤左右,所以孟天楚的工资是二两银子,可以购买一百八十八公斤左右的大米,论斤也就是三百七十七斤左右。按照每人每月三十斤大米配置计算,可以养活十二个人。所以蔡钊给孟天楚的工资还算比较高的了。

    随后,蔡知县又拿了六两银子双手递给孟天楚,这是聘礼。接着,让跟班长随周全在内衙安排一处院落给孟天楚一家居住。这师爷平日里都是在内衙帮助知县老爷处理政务,也就是入幕之宾。所以也住在知县老爷的内衙里。

    孟天楚道:“既然已经受聘,东翁有何差遣尽管吩咐。”

    蔡知县面现为难之色:“按理说,先生一路劳顿,应当歇息两天,只是眼下有一件为难之事,晚生无力处置,秦掌柜在信中提及先生一天之内连破两案,真是天助我也,这件事恐怕要烦请先生出免调处了。”

    孟天楚笑了笑:“东翁可是为衙门口停尸之事烦愁?”

    蔡知县叹了口气,点点头:“正是,前日里,这张老汉与邻居家闹纠纷告到衙门里,晚生发‘和息票’让捕头王译和捕快宋翔宇两人前去调解,不料王译失手将张老汉儿子张老大推倒,第二天上午死了,张老汉一家认定是王捕头所为,所以从前天起,停尸在衙门口,要求追究王捕头失手杀人的责任,还要赔偿若干烧埋银。”

    孟天楚道:“这张老汉竟然敢停尸衙门口,怎地如此大胆?”

    “先生有所不知,这张老汉一家是咱们杭州钱塘县知县沈乃春沈知县的远房亲戚,这沈知县与晚生一向不合,在后面撑腰想看我笑话的。而且,这件事情已经捅到了杭州知府温铭温大人那里去了,昨天下午,温大人把我叫去,狠狠训斥了一顿,说是这件事再不处理稳妥,他只能向监察御史据实禀报,以我处断无能弹劾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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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章 失手之祸

    “那把事情查清楚,如果真是王捕头所为,将他缉拿法办不就行了吗?”

    “难就难在这里,且不说王捕头跟随我多年,这情理上难以下手,就事论事,这案子几个忤作进行过验尸,只发现张老大尸体上后脑勺有一个鹌鹑蛋大小的血肿,身上别的一点伤都没有,就这么死了,忤作也都说不清楚是不是头部撞击死的,王捕头一直喊冤。究竟是不是王捕头那一下子导致死亡的,一直查不清楚,我已经将王捕头收监,但张老汉一家人有沈乃春知县做后盾,不依不饶,非要马上拿出让他们满意的结果,结果一日不出,他儿子的尸体就停在衙门口一日。”

    孟天楚也皱起了眉头,现在这案件对方有杭州钱塘县知县撑腰,又有杭州府知府的压力,尸体一直停放在衙门口,众人围观的舆论压力,不拿出个有说服力的结果来,就难以说服各方,如果蔡钊因此被罢官,那自己这刚当上的刑名师爷也就泡汤了。所以,于己于人,这件事都要尽快处理好。

    孟天楚道:“东翁不必担心,这件事就交给晚生处理好了。”

    “如此有劳了。但不知先生打算如何处理此案?”事关自己的仕途命运,不由得这蔡钊不牵挂担心。

    “先询问一下王捕头和那个捕快宋翔宇,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然后解剖尸体,查清楚张老大因何而死,确定了死因,也就明确了责任,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了。”

    蔡钊点头道:“先生言之有理。”转身吩咐将王捕头和宋翔宇带来。

    不一会,一个身材小个子捕快进来了,拱手施礼。

    蔡钊又介绍道:“宋捕快,这位是本官新聘刑名师爷孟天楚孟先生,以后刑名案件,都归他负责,你们要好生协助。”

    “是!”宋翔宇躬身答应,转身对孟天楚施了一礼:“属下宋翔宇,躬遵先生号令。”孟天楚还了一礼。

    这时,两个禁卒带着一个身穿囚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这男子身材魁梧,体格健壮,只是此刻愁眉苦脸,一脸的沮丧,虽然穿着囚服,却没带手铐脚镣,更没带木伽。

    经过蔡钊介绍,这人就是嫌疑犯王译王捕头。

    见过礼之后,王捕头和宋翔宇坐在下首。

    孟天楚道:“鄙人受蔡大人所聘,躬为刑名师爷,这案子就有鄙人负责,现在想请两位将事情经过说一下。”

    王译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都怪我太过鲁莽,这张老汉家的邻居江家的屋檐伸到了张老汉家,一下大雨,就顺着屋檐将水一直流淌到张老汉家院子里,雨小倒还罢了,遇到大雨,天上下的自家屋檐流的再加上邻居江家屋檐流进院子了,整个院子就成了一片汪洋,灌进堂屋里,能漫过膝盖。以前两家关系好,倒也无所谓,后来关系闹僵了,就出了问题,张老汉告到衙门,蔡大人发和息票让我和宋翔宇我们两去调解。先后去了三次,前两次说得好好的要江家自己出钱修一排水渠将雨水排到外面,可后来王家不干,非要江家拆掉一部分屋檐,退出他们家墙外。”

    孟天楚插话道:“那屋檐如果能退回几尺,退出张家院子外,倒也是个彻底解决办法。”

    王译道:“是啊,可问题是江家那房子先修,是贴着他们宅基边上修的,而张老汉家的院子也是贴着张家宅基地边缘修的,故此屋檐伸进了他家的院子,如果要拆掉屋檐退回去,要想完全退出张家院子,就只能将这一面的所有屋檐全部砍掉,那雨水就会直接淋到墙上,因此江家当然不干。”

    这涉及到民法地基上层空间权问题,中国古代重刑轻民,所以民事法律问题很多都是稀里糊涂的,规定很粗糙,加上儒家重义轻利思想的影响,民事案件大多以调解解决,调解其实就是对权利的放弃来追求“义”,这在西方天赋人权思想下是不可想象的,所以被称为“东方经验”。

    孟天楚刑警学院学过民法,不过也都是一些基本的东西,这空间权也只是一知半解,更何况这是儒家思想盛行的明朝,不可能深究这些注重权利的现代法律问题。

    对于相邻关系,现代民法也讲究处理时要“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所以,孟天楚也准备用这个原则处理今后自己遇到的民事案件,包括张江两家屋檐排水案。

    孟天楚道:“江家当时修建房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屋檐的排水问题,他贴着宅基修建,这屋檐当然就会伸到人家地界里去,这江家无理在先,当然,房屋已经修好了,因为屋檐排水就拆掉房屋重修显然不可能,将屋檐缩回他自己的地界又会被雨水淋湿墙壁,因此,你们想出的让江家出钱在屋檐下建一个排水渠,将雨水排出去的确是最可行的办法。”

    王译一拍大腿,大有知遇之感:“就是嘛,连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咱们的处置还是妥当的,可张家偏偏不干,不,准确地说是先答应了,后来又反悔,肯定是钱塘县沈乃春沈知县给他们出的馊主意,存心让我们老爷难堪!”

    蔡钊道:“王捕头,好在先生是自家人,这等无根据的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的好。”

    王译急忙躬身答应,续道:“我们去第三次调解的时候,张家非要逼着江家拆毁屋檐,两家闹了起来,这张老汉的大儿子张老大冲上去就要打江家的人,被我一把拉住往回一拽,他站立不稳一交摔倒,后脑勺正磕在一根长条板凳上,嗳哟直叫痛。当下一查看,后脑勺起了一个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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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章 罪责

    宋翔宇插话道:“这事其实也不怪王捕头,当时两家情绪都很激动,尤其是王家,弟兄五六个都摸拳擦掌要上去动手,若不说王捕头拽开,两家非打起来不可,摔倒也是他自己站不稳摔倒的,怎么能怪王捕头呢,弟兄们都觉得很冤枉。”

    孟天楚点点头,问道:“这张老大除了后脑勺撞在板凳上那一下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受伤?当时双方打起来没有?”

    王译摇头道:“当时是在张老汉家院子调解的,那院子是泥土夯实的,比较平整,张老大也只是撞到了后脑,后来忤作反复检查,也没发现尸体有其他伤痕,所以王老汉家才死活认定是我拽倒张老大那一下将他撞死了,要我陪烧埋银还要治我的罪。”

    孟天楚道:“你身为捕头,见到两家准备互殴,当然要出面阻止,这是你的职权,是无可厚非的,不过,你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如果失手杀人,同样要处罚的,《大明律》规定:‘若过失杀伤人者、各准斗杀伤罪、依律收赎、给付其家’。所以,如果查证是你拉倒张老大,是他头部撞击板凳受伤致死,要定你‘斗杀伤罪’,当然,可以赎刑。”

    王译小心问道:“要……要多少银子?”

    “依律收赎折银十二两四钱二分。”

    王译啊了一声,他捕快一个月工食银只不过七百文,这十二两多银子差不多要用掉他一年半的收入,当然很是心痛,不过,更是觉得委屈,如果真是自己那一拽导致的,那这钱也该出,但在他看来,脑袋撞一个包这种事情多了去了,怎么会死人呢,再说自己还是为了阻止双方打架才失手将他拉倒的,觉得很冤枉。

    孟天楚对蔡知县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查清死者死亡真相,请东翁将王老汉和他二儿子叫进来,商讨解剖查案之事。其他人一律不准进来。”孟天楚知道,这种群体性事件最害怕的就是起哄,人多一起哄,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所以只准两人进来。

    蔡知县当即叫人去衙门口将张老汉和二儿子张老二叫了进来,到了花房跪倒磕头。

    等蔡知县介绍了孟天楚的身份之后,孟天楚对张老汉道:“你儿子张老大之死,究竟是死于何种原因,必须解剖检验才能查清,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张老汉的二儿子说话大嗓门,粗声粗气道:“还查什么?我哥平日身体健壮如牛,百病不生,挨了那一下撞之后,就死了,不是王捕头摔倒他那一下还是什么?你们再要一直拖着不办,明天我们就抬着尸体到知府衙门去告状去,看你们能袒护他到何时!”

    孟天楚把脸一沉:“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没有经过检验,你怎么就知道是那一撞将你哥撞死的?说不定有人下毒呢?又说不定你哥阳寿尽在那一刻呢?”

    “不可能!我哥一直在家里,哪里都没去过,怎么会中毒,至于阳寿,谁又能说得准我哥阳寿是多少?难道要找个算命的算一下吗?”

    “嘿嘿,阳寿多少虽然说不准,但是否下毒或者谋杀,却一查就知道,你推三阻四不让解剖尸体验尸,莫非这里面有什么猫腻不成?”

    听孟天楚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张老汉赶紧朝儿子摆了摆手,阻止他说话,自己说道:“我儿子死了,怎么是我们下的毒呢?既然这么说了,为了以示清白,老汉同意解剖就是。”

    “那就好!将尸体抬进衙门殓房,本师爷亲自解剖检验,请东翁临场监督,张老汉你父子和王捕头、宋捕快你们四人做个见证。如何?”

    众人都点头同意。

    随即,张老汉带着儿子到衙门口搬运尸体进殓房。趁着空档,孟天楚在蔡知县陪同下回了一趟内衙,看看住处安排情况。

    杭州乃富足之地,所以衙门也很气派,这内衙很大,蔡知县划给孟天楚一家居住的院落也很大,是园中园。里面常用家具一应俱全,蔡知县的夫人汤氏正和夏凤仪站在客厅月台说话,汤氏指派前来帮忙安家的仆人们正忙里忙外收拾着。

    见到孟天楚和蔡钊回来了,两人急忙迎了上来。

    夏凤仪脸上有些兴奋之色,亲热地叫了声:“相公,您回来了!蔡夫人派了好多奴仆来帮我们料理家务呢。还拨了个姓贺的老厨师给咱们用,专门负责帮咱们做饭的,蔡夫人还送了一个老妈子韩氏来当下人,打扫卫生收拾院子啥的。真是太客气了。”

    夏凤仪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家在外地生活,来到一个新的环境,迎接的人又是那么热情好客,自然免不了好奇和些许的兴奋。

    刚才夏凤仪和飞燕在院子里只等了片刻,就被接进了内衙安顿,接着知县夫人带了一大帮子仆人来帮着打扫卫生安顿家里,说话和气又热情,夏凤仪便知道孟天楚这刑名师爷马到成功,不由得也替他高兴。

    孟天楚看见夏凤仪红扑扑娇嫩的脸蛋和闪现着兴奋光采的瞳眸,心想这小妮子还真美。

    孟天楚急忙躬身谢过蔡知县夫妻。由于家仆正在房里打扫卫生,他们四人只好站在院子里说话。

    孟天楚看见老何头和飞燕也在忙着收拾,招手将飞燕叫了过来,让他把自己的法医物证勘查箱提来,然后才告诉夏凤仪说自己要去查案。

    夏凤仪一听他刚刚到就有活干,显然这蔡知县对他很是器重,不免替他感到高兴。

    蔡知县和孟天楚出了内衙,来到殓房。衙门殓房在衙门西南角,衙门大牢旁边。三面有窗,光线倒很明亮。

    尸体停放在正中一张板床上,盖着白布单,张老汉和张老二父子两站在一旁,王译王捕头和宋翔宇捕快两人站在另一侧。张老二两眼直勾勾盯着王捕头,眼中如同要冒出火来一般。王捕头神情沮丧,耷拉着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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